PUA 是Pick-up Artist的缩写,字面上的解释为“搭讪艺术家”,原指那些经过特别系统训练,深谙两性相处之道的男性,后来泛指精通吸引异性方法的人和其相关行为。其初衷为帮助情感焦虑的群体学习两性相处之道。之后,PUA 已从简单的搭讪层面扩展到两性交往的整个流程,后被戏称为“泡学”,其含义转变为一种处心积虑、有计划有步骤的“情感虐待”,核心在于造成被PUA者自我怀疑、导致认知扭曲产生自卑、自责情绪。
PUA文化肇始于二十世纪中后期的美国,经过短短几十年的发展已经风靡全球,形成了Speed Seduction(快速勾引流)、催眠流、MM流(俗称“迷男方法”)、Cocky&Funny流(或称无耻搞笑流或逗逼流)、Real Social Dynamic流(或称“万人迷流”)等流派。于二十一世纪初传入我国,被推向商业化,并逐渐在青少年群体中越轨为PUA犯罪亚文化。
PUA文化对社会影响较深,相关社会恶性事件频发。比如,2019年5月9日,中国首例发布违规违法PUA信息的行政案件被江苏省厅网安总队联合连云港市局网安支队成功查处,引发了大众对PUA问题的法律思考。
形成与发展
PUA(Pick-up Artist)原意为“搭讪艺术家”,原指男性通过学习实践不断自我完善情商的行为,后泛指会吸引异性、让异性着迷的人及其相关行为。近年来,PUA变味为在网上学习交流如何榨取女性、歧视女性、物化女性。
思想根源
PUA产生的思想根源主要可以总结为以下四方面。
第一,反女权主义倾向。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美国的民众思潮开始发生巨大的转向,其中最为直接催生了 PUA 的莫过于性解放思潮和女权主义。女权主义思潮让两性关系中间女性的地位上升,这一点让许多男性不能够接受。因此,这部分男性寄希望于PUA, 提升自己的竞争力,从而获得性资源。
第二,20世纪70年代美国的价值崩溃。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嬉皮士运动愈演愈烈,美国处在文化危机和价值观崩溃和重塑的时期。这时候的婚恋观念,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反叛传统婚恋观念兴盛,因此PUA 思想的诞生就少了一个重大阻力。
第三,网络媒体带来的庸俗化。信息大爆炸和社会化媒体(social media)使得庸俗文化的传播变得格外容易,网络商人不惜一切代价获得民众支持,从而获得点击量,以攫取经济利益。而这种氛围之下,PUA 社区是有市场的。
第四,技术“温情”。受益于技术和新兴人类伦理观念的发展,人们正生活在一个越来越“温情”的时代,而与这种“温情”一起产生的,是人们越来越丧失掉反省的能力,不再有力量去批判自身,更容易被 PUA 的理论所洗脑。
形成
PUA最早起源于20世纪70年代的美国。当时美国社会的剧烈变化,艺术摇滚盛行,反叛的年轻人离开父母到大城市讨生活,诸多因素的共同影响之下,独立自主的年轻人开始寻求更快更高效结交异性朋友的方法。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美国临床心理学家阿尔伯特·艾利斯(Albert Ellis),在其著作《性诱惑的艺术》书中认为,克服了内在思想,男人就能克服不自信,成功地搭讪到女人,并将这种男性描述为Pick-upper of women,于是,Pick-up 这个原意为“捡起”的词便成为了一种搭讪方法。到七八十年代,美国作者埃里克·韦伯(Eric Weber)出版了《How to Pick Up Girls(如何泡妞)》,詹姆斯·托贝克(James Toback)自导自演的一部喜剧电影《The Pick Up Artist》(《泡妞专 家》),都推动了 PUA 文化在美国的广泛传播。
发展
后来,随着美国“性解放”运动和女权运动的兴起,PUA 文化得以迅速发展。1988年,美国现代泡学的奠基人罗斯·杰弗里斯(Ross Jeffries)运用NLP理论出版了《How to Get the Women You Desire into Bed》(怎么跟你想要的女人上床),并创设了一套利用特定的开场白和沟通桥段让女性快速着迷的方法:极速引诱学(Speed Seduction System),成为当时年轻人竞相学习的把妹法则。
上世纪90年代,随着互联网的兴起和全球化的加剧,PUA 亚文化的传播方式更加便捷,传播范围更加广泛,PUA的热潮达到顶峰。通过Pick-up技巧可以诱惑女性、可以满足性征服,导致许多男性加入PUA群体。而将PUA发扬光大的第一人是Ross Jeffries,其写了一本《如何将你想要的女人搞上床》,而在一个名为Fast Seduction的论坛上,世界上第一批以Pick-up Artist自称的人纷纷再次露脸。
2005年,尼尔·施特劳斯写的《游戏:搭讪艺术家的秘密协会》登上《纽约时报》畅销排行榜一个月,可见该类搭讪艺术受到人们的欢迎。同年,著名PUA导师Neil Strauss的著作《把妹达人》,该书中把猎艳游戏分为两个环节:即所谓的内心游戏和外在游戏,内在游戏即为自信、幽默,不怕失败的个人特质,而外在游戏为操控女性的具体技巧。2007年,美国综艺节目《把妹达人》播出,剧中男性们在教导下把每个周围的女性都当做猎物。
一些搭讪艺术家甚至提出了一些与勾引女性有关的术语,“7小时规则”“唠叨”“典当”“穴居人”,都是一些为达到吸引女性的措施行为。一些人利用搭讪艺术,使其变成人际关系的操纵者,成为“性爱捕食者”。这些技术通过网络的快速传播,诱导过程也越来越程式化,并固化为复制性更强的模型,被一些人利用使其变成人际关系的操纵者,成为“性爱捕食者”被到处被使用。
传入中国
2007年,一些留美学生将一些PUA资料翻译共享在网络论坛,引起男性追捧,此时,大量有关书籍和电影被引入,PUA开始传中国,而美国PUA发展到后期了,导致PUA传入中国就被推向了商业化。PUA将男女“邂逅”、相识到发生关系,变成一套可以快速复制的标准化程序,这套程序细致到特定场景下说什么话、怎么说,亦即“话术惯例”。
早期,网络媒体迅速包装出一系列“知名”的PUA,利用网络积累的人气,发展出了诸如“五步陷阱”等理论,开设了PUA线下课程,成为了一门情感咨询的生意,甚至发展成完整的产业。而在中国能如此快速发展,主要是社会压力带来了情感的焦虑之外,还在于其线下授课、虚拟社群互动反馈等特殊的传播方式。一些商家大力鼓吹PUA,依靠卖书赚取高额利润,如王环宇创办的“PUAMAP 浪迹教育”曾就融资2000 万美元,一度成为当时中国PUA 的“领头羊”。截止到2018年5月,中国国内多家知名网站上PUA发展会员数量已经超过182万人。随着这种文化在中国青少年群体中的肆意传播,其俨然已经演变成一种不良的 PUA 亚文化,并且还被大众贴上“情感控制”的污名标签。五步陷阱法是PUA传入中国后,一位名叫“死囚漫步”的PUA玩家总结出来的。五步陷阱为“好奇—探索—着迷—摧毁—情感虐待”,通过心理控制,让对方感情崩溃,失去理性。
流派类型
20世纪90 年代以后,PUA 发展壮大成非常多的流派。影响比较大的有罗素·杰弗里建立在神经语言学基础上的 Speed Seduction(快速勾引流)、史蒂夫·P开创的催眠流、魔术师迷男创造的 MM 流(俗称“迷男方法”,主要套路为多次实践而建立起来的泡妞桥段)、大卫·第安戈洛开创的 Cocky&Funny 流(或称无耻搞笑流或逗逼流)、以及最为自大狂妄的 Real Social Dynamic 流(或称“万人迷流”)。
其中迷男方法在中国最为流行。这套 PUA 思想的精髓之处在于两个方面,一是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和被追求者目前处于什么样的感情阶段;第二点是熟练地运用在每一个情感阶段应该使用的技巧,迷男法则称之为“桥段”。迷男把整个恋爱过程清晰地分成数个阶段,每一个阶段介绍几种常见的有效的“桥段”。在恋爱过程中,只需要对照迷男的阶段判断,就知道自己目前所处的阶段,以及接下来该怎么做。
此外,PUA 在中国发展出来了另一个新流派,一般叫做“泡良流”。所谓泡良, 就是指这个流派的把妹达人只对良家妇女下手。和一般的 PUA 看重猎物的相貌不同,泡良流看重的是猎物的学养、家教等其他社会因素。泡良流在征服一个学历高于自己、家境好于自己、社会地位高于自己的女性之后获得一种纯意识形态意义上的快感。
社会影响
不良现象
PUA文化受到欢迎和追捧后,引发了各种恶性事件和违法犯罪活动,产生了不良的社会影响。
恋爱PUA
2019年10月9日,北京大学法学院女生包某在北京市某宾馆服药自杀,送医救治期间被宣布“脑死亡”,2019年12月12日南方周末发表的一篇名为《“不寒而栗”的爱情:北大自杀女生的聊天记录》的报道。这些被报道的案件引发了争论,对亲密关系中的PUA道德与违法问题的关注和讨论到达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职场PUA
2020年7月28日,朝阳区法院通报了一起“职场PUA”典型案例,该案件中,李先生入职某参阅企业,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每周工作6天,工作时间为10时到22时。而在其完成工作后,经常被以锻炼新人名义被指派去打扫卫生,经常到凌晨才下班,在休息日仍不断接到餐厅经理微信或电话,而申请休假回家也被拒绝,这是一种典型的“美化压榨”套路,违法延长工作时间。
高校PUA
一位在读博士刘某某以长达1000多页的举报其导师,该导师杨某违反学术道德师德、骗取国家“青千”等称号和科研基金以及对自己实行精神PUA和压榨,在网络上引起了热议。刘某某称导师杨某未给予他任何指导,独自撰写论文并在SCI行业顶级期刊发表,而导师杨某却让其将通讯作者和第二作者给他,将其老婆加入共同作者,杨某还强行霸占了他的多篇论文。
非法获利
2015年5月,江苏网警查处了全国首例违规违法的PUA信息行政案件,该案件中,违法人徐某通过开设“极恶联盟”网站,非法售卖共计2000G网盘容量的PUA教程,内容以“自杀鼓励”,“宠物养成”,“疯狂榨取”为卖点,将女性直接称之为“猎物”,“宠物”,利用PUA进行非法获利,也引起了大众对PUA问题的法律思考。
两性交往
PUA导致男女交往的目标逐渐从建立“长期关系”异化为建立“短期关系”甚至是“网络约炮”,甚至一些PUA课程教男性如何找女性伴侣,也会教女性如何找男性伴侣,使得许多男女交往存在道德感失效、偏差性行为,甚至无法再培养健康的两性关系。
相关法律
针对以上不良现象,国家也开始依据相关法律,对PUA犯罪行为进行规制和惩罚。
中国法律
在国内外的立法中没有找到具体规制PUA犯罪的立法文件,仅能从具体的犯罪行为,诸如暴力犯罪、侵犯隐私、侵犯人身自由等具体罪名入手对PUA犯罪加以规制,但这仅限于表层的或已发现的PUA犯罪行为。
在中国,2019年5月9日发生的江苏网警微博通报已查处“全国首例发布违规违法PUA信息行政案件中,就依靠2016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第四十六条规定:“任何个人和组织应当对其使用网络的行为负责,不得设立用于实施诈骗,传授犯罪方法,制作或者销售违禁物品、管制物品等违法犯罪活动的网站、通讯群组,不得利用网络发布涉及实施诈骗,制作或者销售违禁物品、管制物品以及其他违法犯罪活动的信息。”第六十七条规定:“违反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行为的处罚方法:设立用于实施违法犯罪活动的网站、通讯群组,或者利用网络发布涉及实施违法犯罪活动的信息,尚不构成犯罪的,由公安机关处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万元以上十万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以下简称《妇女权益保障法》)对妇女的人身自由、生命健康、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和肖像权进行了详细的规定以保障妇女的合法权益;禁止对妇女实施家庭暴力,保障了妇女在家庭中的精神和肉体层面不被虐待。这些规定对PUA 行为人的精神虐待、自杀鼓励、散播被害者私密照片和言语行为侮辱等都有相对应的法条来加以限制。
中国刑法没有对PUA 进行明确定性,也并没有对PUA 具体行为的违法性进行确认。在中国刑法中有故意杀人罪、强奸罪和强制猥亵侮辱罪,但是以上罪名基于其社会危害性极大或者社会舆论声音较高的特点,往往是在产生实害结果以后才会被社会、公安机关和司法机关关注。
中国教育文件
在2020年4月,国家卫生健康委、中国残疾人联合会等部门联合印发了《关于印发全国社会心理服务体系建设试点2020年重点工作任务及增设试点的通知》,展开了全国社会服务心里提携建设;在10月17日,性教育正式纳入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有关心理健康建设的国家政策稳步推进。
国际法律
2023年,日本政府在内阁会议上敲定了《家庭暴力(DV)防止法》修正案,修正案在受害类型中添加了“对自由、名誉、财产的胁迫”,若出现精神损害,法院可以下达保护命令,能有效的制裁精神家暴。
2021年4月,英国颁布新版《家庭暴力法案》,该法案首次将家暴定义扩展到胁迫和操作行为,滥用受害者财产行为,以及“心理、情感或其他暴力”,可以对PUA导致类似的情况进行法律制裁。
2019年,法国推动“格雷内尔”反家暴机制,提出心理控制往往是暴力产生第一步,对PUA中使用心理控制起到抑制。
相关研究
对于不良PUA的法律研究主要集中在从刑事实体法的角度探讨对非法 PUA 行为的刑事定性, 如教唆自杀行为的入罪探讨、自杀参与的可罚性等问题,也有学者运用具体理论从犯罪学角度深入分析这种PUA 犯罪亚文化的缘起以及遏阻对策。
也有学者通过研究发现,PUA 网络情感传播中的乱象,是心理学中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在发生作用。比如,PUA“情感导师”对粉丝的长期“洗脑”,再加上复制范本的说服力,使得粉丝们在相应的情境下产生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也有研究表明,在威胁、照顾、洗脑和绝望4个条件下,人是可以被驯服的,而被PUA的人也基本符合这4个条件,只是其受到是心理控制而非人身限制。
评价
利用部分人群的性别焦虑来为自己谋利,教人为“奴”,突破底线。——央视《新闻周刊》栏目
真想象不到朗朗乾坤下还有如此阴沉灰暗的教唆,男女平等国策下还有把女性往尘埃里踩踏的课程,情感教主操持的真是歪理邪说、有毒鸡汤,“情感教主”不凉,反邪说舆情不歇。——《中国妇女报》
不良PUA最荼毒人心之处还在于它传递这样一种阴暗思想:爱只是一种游戏,女性也不过是玩物,只要有手腕,就能让女性言听计从。很显然,这完全是一种情感无价值的理论,简单粗暴地把感情看作是技巧和肉体的交换,这是对家庭婚姻观、社会价值观的损害甚至摧毁,更为违法犯罪埋下了祸根。——《中国妇女报》
参考资料 >
满满干货的避坑指南,让你远离生活中的“PUA”!.上观新闻.2023-03-09
PUA变身CPU火了,藏着什么心理秘密.新浪网.2023-03-10
浅析网络PUA违法参与问题.超星期刊.2023-03-10
伤害女性!这种“新型精神鸦片”就得严管!.微信公众平台.2023-04-25
面对职场PUA这种降维打击,诸君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今日头条.2025-06-21
恋爱技巧变情感操控 不良PUA扎根网络成新型精神鸦片.百家号.2025-07-20
实地暗访PUA|“五步陷阱情感操控术”.百家号.2025-07-20
心理知识科普 | 你,了解PUA么?.微信公众平台.2025-07-20
朝阳法院通报“职场PUA”案件,服务业和金融业成重灾区.百家号.2023-04-25
交友职场校园PUA现象层出不穷 PUA背后涉哪些法律问题.新华报业网.2023-03-11
主体性视域下青少年不良PUA的操控机制与社会工作介入策略.超星期刊.2023-03-10
浅析PUA行为入罪问题.超星期刊.2023-0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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